三牛娱乐-安全吗,电炉烧出噗通噗通乱叫的滚水,澄黄的面饼先入了锅,压抑的油香顺着水泡咕嘟嘟地溢出。
快手快脚地抽出冰箱里的泡面伴侣,用嘴咬住一端的金属环,让香肠在手里旋转几圈,金属环应声而下,用牙齿把红色胶条顺势一拉,粉嫩的肉肠崭露。
将它对半掰开,丢入沸腾的泡面汤里,肥手指一样的香肠,是黑铁锅里最丰腴的肉色。
小时候的火腿肠,对泡面是必选加分项,不是99加到100的加分,是59加到60的加分,只有一分,但完满了遗憾。
另一方面,身边的朋友又固守自己对淀粉肠口感的迷恋,声称:“但凡多一点肉我都不爱吃!”
1985年,国家开放猪肉的生产经营权。原本买肉只能到肉联厂,现在政策一变,肉联厂就得想办法搞业务。
1986年,洛阳肉联厂代表高凤来花费100万收购了一套日本火腿肠生产样机。
三个月后,全国各地牌照的大货车把洛阳肉联厂门口堵得严严实实,只为了一箱春都火腿肠。
全厂喜提24小时加班,大厂机器开足马力,以每月八千吨的效率供货,依然供不应求。
来了一个月,一条火腿肠皮也没见到,眼看没法回去交代,情急之下,出此下策。
两年后,漯河肉联厂里诞生了未来的火腿肠霸主——“双汇火腿肠”,还请来了当红《编辑部的故事》演员葛优和冯巩打广告;
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,向往洋派生活的人们吃不起西式香肠,加入了淀粉,物美价廉的火腿肠,便瞬间以猪肉平替的身份席卷中国。
价格战先从产品规格入手,一根火腿肠从100g减到了80g,又减到了70g,火腿肠变短了,也变便宜了。
双汇的100g火腿肠的猪肉含量由85%降到70%,价格从1.1元降到0.9元。然后双降到60%、50%,直到把价格打到5毛钱,这时的猪肉含量只有15%。
春都一咬牙,也跟着降价,肉含量从85%一路降低到15%,价格战打到最后,春都牌火腿肠变成彻头彻尾的淀粉肠。
但双汇却藏了一张底牌,降价的只是一小撮淀粉肠,消费者在货架上见到的大部分都是原来的肉肠。
火腿肠一降再降的肉含量,添加量超过15%的淀粉含量,让原本的猪肉平替失去了肉感和鲜美。
不论哪个级别的火腿肠,不管是五毛一根还是五块一根,它们的淀粉含量最高均不能超过10%。
即使我们现在吃到的淀粉含量最多的普通级火腿肠,也要比整个九十年代里绝大多数的火腿肠的肉含量要更高。
通常被认为用来降低成本的淀粉,其实也是为增加火腿肠的硬度和弹性,让它在加热后发生淀粉糊化,吸收比自己体积大十几倍的水分,让火腿肠吃起来更嫩。
但这些保留肉感的努力,显然抵不过最后的蒸煮环节。在121摄氏度高温的杀菌下,肉蛋白质会变性,肉的纤维弹性变差——简单来讲就是“吃不出肉味了”。
除了猪肉,鸡肉,火腿肠里还会添加诸如猪皮、鸡皮、鸭皮、鸡架泥、鸡脖泥等边角肉。
跟肉丸等肉糜制品一样,火腿肠这种被搅打得看不出原貌的食物,确实给人一种“一看就很好加料的样子”。
据《中国食品》在2001年的不完全统计调查,许多消费者反映,火腿肠产品中发现有异物、有异味、出油、胀袋等现象,引人反感。
同年,18岁的游泳运动员宁泽涛兴奋剂检测结果呈阳性,被禁赛一年,原因就是误食了含有瘦肉精的火腿肠。
真正让人失望的,或许不是火腿肠里的淀粉,和它肉泥般的模样,而是现代食品工业频发的食品生产安全问题。
有人说打败火腿肠的是历史。21世纪,花花世界里的肯德基和麦当劳,哪一样快餐不比火腿肠香?
不过让人意外的是,一份2020年的美团外卖数据显示,外卖热销的速食品中,58% 是方便面,27% 是火腿肠。
在中国各省份在美团下单的速食销量前三的榜单中,接近六成的省份都是泡面加肠的组合。
小时候为了一根火腿肠牵肠挂肚的90后,长大后还心甘情愿为了吃一根淀粉肠而追走鬼摊。
在火腿肠里加入更多的淀粉,经过高温油炸或烤制后,它既不会变成硬块,也不会像肉肠那样变得油腻,竟也满足了当代年轻人对零食的口感想象。
一边在小红书记录自己“脱掉长衫后的自由”,一边慷慨写下自己从回本到“月入X元”的《淀粉肠摆摊攻略》。
当寂静深夜肚子鸣叫,我们煮开一份泡面和火腿肠,我们会暂时忘掉大人的念叨。
因为我们知道,不健康的大概不是火腿肠,而是填不平欲望的、吃进肚子里的各种高盐食物总和;
当我们在街边,从流动摊老板手里接过滋滋冒油的烤肠,执着怀念的不是那满满的淀粉感,而是那个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自己。